社会你八耻

OOC到理直气壮的同人文。

极夜(十)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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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2

 

葬礼之前出了太阳,汽车与行人将教堂门口融化的雪辗轧得泥泞不堪,寒冷和带着泥腥味的空气散发出了一种接近死亡的新鲜气味。

坐在教堂里第二排座位的李世真在周遭的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兀,尽管她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藏匿在葬礼之中,人们还是在家族的血缘中分辨出了李世真的与众不同,但她既不坦然也不羞愧地坐在那,只是凝视着前排坐在轮椅上的徐伊景的头发。

在葬礼上有一些小声啜泣的声音,唯独徐伊景没有掉一滴眼泪。李世真注意到徐伊景在轮椅上也将背脊挺得笔直,她从没伸出手去擦眼泪,也没低下过头让眼泪落下,她仿佛就只是忘记了自己应该表达一些悲拗。

葬礼的流程十分冗长,除了徐伊景,似乎大家都争相渴望对徐峰秀表示哀悼,人们怀念这位尊敬的长辈,可敬的挚友,信任的伙伴,他们共同拼凑出一位优秀的帝国缔造者的形象,他仿佛就活在那些振聋发聩的悼文里,活在那些沉重又悲伤的声音里。

在这期间,徐伊景第一次动了动脖子。她没带缓释针出来,止痛片已经在漫长的流程中失去了药效,骨头的疼痛伴随着寒冷变得难以忍耐,她甚至无法凭坚韧去幻想自己能够支撑下来。

她感觉到自己失血过多的身体难以支撑自己强韧的意识,声音和画面都如此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只鸟正在脑海中拼命地鸣叫,它充满恶意地嘲笑她,时而又充满了怜悯。

爸爸。她没有出声地喊了一句。

 

她没去注意台上演讲的人是谁,也许他们还是亲戚,但那些不关她的事儿,她只是开始渐渐听不清那些谦卑的用词,好像所有人都离开了教堂,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可她一点都不怕孤独,她习惯,甚至有点喜欢一个人待着,没人能牵绊她或者连累她的感觉很好,但她想不通为什么在这种场合她要一个人待着,她记得葬礼,但别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于是她只能叹了一口气。

“代表,该吃止痛片了。”

李世真没有听到徐伊景在自己想象里的那声叹息,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在算着止痛片失效的时间,她并不了解徐伊景在想什么,她只想做点自己能做好的事情。

她的声音一点都不会惊扰到别人,但从徐伊景发麻的后脑那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云层,说话的那点热乎气沾在徐伊景的耳后,和寒冷战斗了一会,然后唤醒了徐伊景残留的神志。

徐伊景觉得古怪,说不上是心悸还是感动,她只是突然想起在很小的时候看过的怪异偏方,人们会往眼睛里滴入一滴蜂蜜来治愈失明,而现在,她觉得自己有点弄懂了这个方法。

“代表?”

李世真再一次小声地叫了徐伊景,前面的人终于微微侧身接过了药片和水,她分辨出来水瓶上的温度来自于李世真的手心,于是放心地喝了一口,随后她又慢慢地仰起头喝了第二口水,于是连李世真也没能发现她的眼泪。

在那之后,徐伊景的目光最终移回教堂最前边放着的一尊白色耶稣受难像上,她看了他一会,决定在葬礼结束之前,可以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

 

徐伊景是第一个离开公墓的人,在一片交头接耳小声低语中,李世真推着徐伊景的样子让人群不得不报以沉默,他们大多数都不敢上前问候或安慰,以至于最后她们畅通无阻地走了出来,李世真觉得这场面有些可笑。

金作家留下来代替徐伊景处理作为逝者女儿应该面对的应酬和安慰,李世真在开车前有些不安地朝那群人看了一眼,但徐伊景却没有报以半分热情,甚至一反常态地闭目养神,李世真为徐伊景感到担忧,即使徐伊景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李世真才注意到坐在驾驶座的并不是司机柳生,而是在韩国有过几面之缘的赵理事,不过这多少让李世真松了口气,至少徐伊景没像她看起来那样需要被人怜悯。

车没有驶向医院而是回到了李世真所在的酒店,她试图对赵理事和徐伊景发出疑问,但没得到回应。直到李世真问徐伊景需不需要多开一间房,徐伊景才给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回答。

“去你房间等着就好了。”

李世真努力地不把自己的忐忑表现出来,她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把床铺整理干净,以至于当她打开房间看到酒店清洁打扫过的房间时,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徐伊景没同意李世真想坐到床上去的提议,自己操控着轮椅来到桌子面前,对着一瓶没开封的酒发呆。

大多时间里,徐伊景和李世真在一起的时候不喜欢多言,但李世真总觉得徐伊景这一次的沉默来自于车祸后的幸存,这或许是宿命论者的一种自我安慰。

“还没到年龄就喝酒了吗?”

徐伊景先挑起的话头,她好像真的对那瓶酒很感兴趣。

“因为是新年,所以喝了一点。”

李世真伸手拿起了那瓶酒,向徐伊景展示了一下,“看度数是果酒……从小就跟着家人喝了,也不至于喝醉吧。”

她说得很多,像是讨好和安慰,徐伊景没拒绝李世真的善意,接过那瓶酒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得懂里面是什么吗?”

“以前好像在进口超市见到过类似的包装,黑糖梅子酒一类的吧?”

“樱花酒,”徐伊景拧开瓶盖闻了闻,“没有梅子酒那么好喝。”

李世真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徐伊景的品酒大会,上面写着“日本司机-柳生”的备注,徐伊景示意李世真让自己来接电话。

出乎李世真意料的是徐伊景用韩文和柳生交谈了起来,不过也只是不明所以地问了诸如“搞定了?”这样的问题就结束了通话,李世真等到徐伊景把手机还给自己之后才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柳生先生……难道会说韩语吗?”

在问完之后,李世真才隐约觉得自己碰触到了什么东西——在此之前,柳生和金作家一向都在用日语交谈——这显然并不寻常。

徐伊景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瓶樱花酒上,过了好一会才从那上面离开,投射到墙壁上的某个点去。

“车祸这件事确认了,的确是意外。”

徐伊景那副神态赋予了这句话更多的含义,李世真揣摩着这其中包含的意味,感到不寒而栗。

“所以,”徐伊景脸色阴沉,“之后的一切都不会是计划外的事情了。”

这段沉默持续至李世真意识到自己已经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不动,徐伊景才接着开口,“我伪造了一份遗嘱,刚刚让柳生放进了父亲的保险柜,问题只是在于,我们能不能见到这份遗嘱。”

李世真觉得心跳加快,手心也出汗了,与其说是不安,不如说是感到惊讶——这是她第一次触及到徐伊景重视的那些事情。

“这件事本来并不需要你知道,但似乎已经将你牵扯进来了,所以之后的几天,卓,也就是柳生,将负责保护你,”徐伊景注视着李世真,在她平静的面孔之下似乎掩藏着一些暗涌的狂热,“不要在没有能力的时候逞能,不要想着承担没有必要的事情,不要成为我的绊脚石,不要让我分心。”

她说了这样一长串话之后就闭上了嘴,似乎在给李世真一些思考和反应的时间,又像是精疲力尽了一样。

 

李世真手心发冷,但面颊和耳朵热得吓人,她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考场上——激动,紧张,还掺杂着一些恐惧和真正的兴奋。

坐在轮椅上的这个女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动也不动地呆着,但李世真知道,刚才她嘴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真实的大胆与真实的冒险,真实的阴谋和真实的危机,这让李世真全身的血液都快烧灼起来了。

“……嗯。”

这个温柔的答复兴许不能让徐伊景感觉到满意,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那瓶拧开的樱花酒喝了一口。

“那是酒……”李世真出声阻止,但徐伊景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她连贯地做了吞咽的动作,甚至还舒爽地吁了一口气。

“新年快乐。”

她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脸上带着一点笑意,甚至在阳光底下透露出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活力和光彩,眼睛里甚至也有了一些愉快的神情。

李世真愣了一下,然后回馈给徐伊景一个真正温暖的笑容,她意识到这似乎是她们自认识以来,徐伊景与她相距最近的一刻。

“嗯,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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