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你八耻

OOC到理直气壮的同人文。

【洋岳】超级英雄.(一发完/甜饼/叉汉子AU)

*梗来自微博https://weibo.com/3320920910/GmfsyB2gj?type=repost#_rnd1530857634362

*超级英雄开会报预算2333

*彩蛋有

——

李振洋念书的时候成绩拔尖,被年近半百的老师当做得意门生,毕业那天特意叫他到身前耳提面命。 

老师问李振洋,你知不知道对一个变种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没等李振洋回答,老师就叹了一大口气:“你以为是能力,其实不是。不过现在你也不会懂的,做一个变种人最重要的,是不要爱上一个麻瓜。” 

老师的能力是穿越时空,一生不晓得见过多少历史兴衰,虽说只能旁观不可改变,但电影看得多了也能成哲学家,何况是跑龙套跑了中华上下五千年,不可能是个没有故事的男老师。而且听闻老师年轻时靠亲身经历的这些第一手资讯盗墓发家,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转了性,金盆洗手来学校教语文,每日只知诲人育德,除了大家听之乎者也听到昏昏欲睡时讲一讲闻所未闻的文豪花边八卦,也一直对自己的前半生讳莫如深。 

想来老师生的这一场感慨同年轻时那场变故有关,到底是哪段历史让老师魂牵梦萦一辈子一直众说纷纭,李振洋也不清楚,不过有一件事老师讲得倒是很对。 

 

我确实不懂,因为我只是个小学毕业生啊。李振洋心想。 

 

1

李振洋多年后想起这番话的时候正在丘山汤的池子里泡着,但想起来的缘由并非爱上一个麻瓜,而是因为能力的问题。 

 

变种人的能力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如若你熟读美国超级英雄漫画,便能了解一二: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草里蹦的,跑得快的力气大的会隐身的,物理水平精神层面时空颠倒,先天的辐射的被虫子咬了变异的……各种能力不一而足,十分令人向往。 

 

不过现实世界里没有漫画中那种变种人大行其道的情节,大家都夹着尾巴保持低调,只在变种人内部搞一搞英雄崇拜。如若有能力强的、家世背景复杂的、出道机缘又曲折的变种人,那大大小小也能算个KOL,平常没事也能上一上《变异周刊》、《变种COSMO》、《时尚变种人》这些杂志的封面,还有各种代言、通告……多少也算是个网红大V的待遇。 

 

李振洋和卜凡、李英超三人,便是最先集齐亚洲三大刊的封面的变种人。卜凡的能力是地狱焰火,战斗时能变身地狱三头犬,乃是修罗战场中一尊杀神,很快俘获了一干女变种人的芳心。李英超是因为小小年纪就有改变时间的能力,拯救世界如家常便饭,被视为变种人界二十年最伟大的新星,拜倒在他牛仔裤下的粉丝已如过江之卿,假以时日便可和美国蝙蝠老爷、日本美少女战士齐名,成为名留青史的变种人救世主。 

 

可李振洋成名的方式却和他们有所不同—— 

 

他单纯,是因为长得帅罢了。 

 

他老师在他毕业那年就光荣退休,不出三月便在睡梦中成了植物人,不知沉溺在何种人生中不愿醒来,也无从得知李振洋十年后关于能力的满腹怨怼。 

 

李振洋在变种人界无人可吐槽,只好将一腔心事讲给丘山汤的麻瓜老板:“我本来活的简简单单,就因为我长得帅,非有人让我当明星,可是捧完我又嫌我能力不够,一点道理没有。” 

澡堂老板多半嫌他又当又立,可这也不能怪李振洋心态爆炸,毕竟变种人和普通人有能力上的差异,尤其平日里见面打招呼还要重点在能力这方面客套一下。就这点来说倒是很像中国古代武侠世界,见面一抱拳说“听闻少侠的降龙十八掌已经习得,真是可喜可贺”,又或者是“上个月听闻您老又铲除了魔教余孽,真是武林之福”等等,两个变种人招呼也是如此。 

譬如见到卜凡,就可以说“听闻您能力又精进一层,如今已经可以召唤地狱骷髅军团了,当真可喜可贺”,又譬如见到李英超,一拱手一抱拳“听说您上周穿越回去阻止了一次银行抢劫,真是年轻有为人类之光”。 

可李振洋他不一样。 

 

他也有能力,也有进步。 

但大家就是夸不出口。 

 

难不成要说“听闻您现在召唤出来的巧克力酱已经是瑞士品质了,当真可喜可贺”? 

又或者,“我看了您上周的封面,您召唤巧克力酱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样子性感极了,不愧是变种人之光”? 

 

真真讲不出口啊!!! 

 

“我原本就是个干小本儿生意的个体户,卖巧克力酱卖得好好的,”李振洋站起来,水淋淋地迈出池子,“结果呢,我卖巧克力酱养出来的弟弟是天才,我最亲的师弟也是个天才,非要把我和这俩人放在一起比吧,还就显得我这个只想干淘宝店的特别无能。” 

变种人里能力鸡肋的比他只多不少,但比他长得帅的实在没有,按他老师的话来讲,这就叫“宿命的悲剧性”。 

李振洋很自觉地往搓澡台子上一趴,“我这买卖不能干了,天才干的事儿我也干不来,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给我弟弟和我师弟当助理,好歹也算是给天才们出一份力,但我一个念食品安全的,让我搞内勤做行政,我也真干不来啊。” 

李振洋长吁短叹,奈何澡堂老板毫无怜悯,眼皮抬都没抬:“干搓?” 

这个态度显然惹恼了变种人男神李振洋,他一骨碌从搓澡台上坐起来,对老板怒目而视:“老岳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同情心?我好歹也是你家澡堂开业以来第一个VIP金卡会员,你这服务态度我得投诉啊。” 

可惜丘山汤就岳老板一个光杆司令,从烧锅炉到搓澡,从拔罐到做夜宵,李振洋不仅投诉无门,可能连充金卡VIP的一千大洋也不保——堂堂变种人三大男神之一沦落到这么一个落魄境地,实在令人唏嘘,称得上一句世态炎凉。 

 

没想到岳老板抢先李振洋一步叹了口气。 

“我说巨星同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普通老百姓在凌晨四点这个时间,通常都是要睡觉的?” 

 

X-MEN男神李振洋凌晨四点骚扰麻瓜澡堂,说起来都透着一股子荒诞的意思,不过非要论前因后果,倒还得说回李振洋这份内勤的工作上。 

 

按李振洋当时的理解,他觉得拯救世界他做不来,当个助理经纪人什么的还在他能力范围之内,无非就传达下变种人协会让他们拯救世界的任务,联系下拍摄采访的工作,偶尔接些占卜杀人、三昧真火烤肉一类的私活,看起来并不困难。 

可李振洋真当上经纪人之后才知道术业有专攻,脑里别有坑的意义——毕竟变种人也不能仗着自己有能力就横着走,大家都是有组织有规模,上头有变种人联合协会,下面各个大陆各个国家还有自己的领导组织,一切都得走正规流程。出去杀个坏蛋都是任务分配制,一个一个环节审批,最后发红头文件。有突发事件处理得打报告,每个季度要看KPI,再做下个季度的预算,申请款项,当然花钱也得实报实销,留发票填报销单,每个年末还得写年终总结。这种情况下卜凡和李英超的人气简直是雪上加霜,这意味着他们还有其他事务的合同要拟,收入要报税,资产要投资,总之麻烦到一言难尽。 

 

李振洋刚开始还搞小聪明,借模板抄一抄,可惜预算一发上去就露馅了。赶上财务是李振洋的迷妹,很贴心地把这份东西拦下来了:“洋哥……你报的那个单子是抄的爱的世界公司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防爆车是因为那个叫小鬼的爆竹体质可能会不定期自爆。” 

“金坷垃是范丞丞培育蔬菜武器专用的。” 

“还有麦克风二十个是因为尤长靖的声呐攻击会让麦克风爆炸。” 

“化妆品和染发剂这个就更过分了,人家蔡徐坤的能力是魅惑所以才需要的。” 

“……” 

 

总之,就很bad。 

 

当时李振洋拿着被打回来的预算心如死灰,想着干脆用巧克力酱把世界淹了吧,毁灭世界都比做内勤轻松——这样下去别说登上杂志封面,连买本杂志的钱都快没有了。 

 

显然李振洋反派梦做的入神,走进了变种人北京办事处门口摆的风水阵都浑然不觉,等醒过神回来了才发现自己已不知走岔到哪个鬼地方去了,前后左右都陌生得很,眼前就一条老胡同般拥挤的窄街,路口还钉了块木牌,上书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桜吹道,字迹入木三分,很见书法家的功力。 

 

桜吹道曲曲折折一眼望不到头,目力所及全是老式的和风店铺,全没半个行人。一只野猫在房顶上出现又消失,隐约听见有电视机放日文对白的声音,半丝人气也欠奉。 

李振洋咽了口口水,不知这一脚踏到何方鬼域。不过左右他也不是普通人,闯一闯的勇气还是有的。可没想到刚只踏进半只脚,周边店铺的灯光便一家接一家无声地暗淡下去,等到李振洋站进桜吹道入口时,无边的暗色已经恶狠狠地朝他压了下来。 

 

在一片黑暗之中,唯一亮着灯的一家店就在他左手。店里的推拉门紧紧关着,招牌闪烁了几下又恢复如常,李振洋定下心来看招牌上丘山汤三个字,一股荒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丘山月,白骨汤。 

烽烟起,人断肠。 

 

而同一时刻,他听到了身侧大门滑开的声音。 

 

从门里先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然后是一截烈红色的羽织阔袖,紧跟着这只手的主人也一并出现在李振洋的眼前。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几岁的英俊男人,只敞怀穿着一件外袍,下身穿着藏青色的阔腿裤,头上还扎着一个小啾啾,看起来颇似哪个动画里的日本浪人。他大概是出来抽烟的,对李振洋的踟蹰视而不见,自顾自地点了烟——这回李振洋看清楚了,是一块钱一个的粉色打火机,还有中南海点八。 

不过这些和风店铺、日本浪人、七块钱一盒的烟组合起来也够吊诡了,李振洋犹豫着要不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可只是刹那之间空气中便弥漫起了一股杀意,李振洋只觉得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冰冷感滑过后背,他顶着压力抬起头,正看到那日本浪人眯起来的,一双弥漫着血气的眼睛。 

那眼神让他不舒服,但避不开。 

 

李振洋右足点地,身体略略弓起来,准备一场没有把握的战斗,然而对方仅仅吐了一口烟,便消弭了刚才的杀意。 

日本浪人弹了弹烟灰,问李振洋:“你找谁?” 

李振洋没敢放松身体,凝视着对方拿烟的右手:“我不找人。” 

那日本浪人反而笑了,露出一颗有些可爱的小虎牙。 

 

“那就进来吧。” 

 

李振洋跟着日本浪人走进丘山汤的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他看见了摆在柜台上的价目表: 

 

公衆入浴——15/1人 

净牛乳の浴——12元 

卵、蜜と牛乳の浴——20元 

盐の浴——12元 

净の垢擦看護——15元 

赤ワイン酒酿の浴——30元 

垢擦の巾——9元 

汗蒸の衣料——40元 

…… 

 

所以君の日本语……尼玛还挺上手啊????!!!!! 

 

李振洋和丘山汤岳老板的初遇便是如此这般,算不上有多愉悦和谐喜气洋洋。而等僵持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的时候,李振洋已然赤条条地趴在老板的胯下,全身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气儿,若不是岳老板一条搓澡巾使得出神入化虎虎生风,场面看起来……都和谐的有点过了头。 

 

不过大家都脱到赤条条了自然坦诚相见,李振洋才知道老板不姓丘山也不是日本人,确实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名叫岳明辉,他当时周身弥漫的杀气也不算是杀气,不过是太久没有新顾客光临,看到李振洋一时忍不住激动的心情——这种心情翻译成人话,大约就是“哎我凑,可算逮着个活傻逼了!” 

 

既然说是没有客人,那这条街道自然也不是什么千寻遇过的神灵异世界。其实当年政府扶植动漫产业圈了一块地划作建动漫产业园之用,这条朱大胡同恰好与产业园区只有一墙之隔,当时居民们纷纷动了占这个便宜的心思,门店都扒了换做日本风格的装修,自己搞了个动漫一条街,最后连名字也改成了桜吹道。卖豆浆的改卖女仆咖啡,卖炒肝的改做章鱼小丸子,卖盗版书的开始卖漫画,像岳明辉这种开澡堂子的就改个名字冒充日式温泉。可惜后来大家才知道动漫产业园区和搞漫展是两个概念,这条街的产业变革就此作废,以前还有cosplay爱好者来拍拍照,后来晚上太闹了被人投诉,政府勒令店铺九点以后不能营业——这也是李振洋走进来大家纷纷关灯的原因——确实到点儿了。 

 

“不过你也幸运,还好是从这口进的。” 

当时岳明辉一边帮李振洋搓背一边感叹。 

“怎么呢?” 

“晚上还开着的就两家店,一家我的澡堂子,一家是按摩店,你要从那个路口进,你可能就看着那家按摩店了。” 

 

搓澡是北方人民的刚需,按摩是大龄男青年的刚需,政府勒令也没用。不过岳明辉这话说得在理,李振洋要是真到了按摩店门口,出来个穿的跟春丽一样的小姐姐说“那就进来吧”,这故事就会是两个走向,从清水搓澡直接上升至少儿不宜。 

 

北京人很会唠嗑,李振洋同岳明辉聊了一个钟的时间就觉得相见恨晚。 

其实真的不怪李振洋没见识,虽说他们变种人界出过许多优秀的哲学家,像李振洋的小学班主任,那都是经历过生死关头、时空穿越之后有了超人的见地,而像岳明辉这种靠着一本地头上买的《成功的二十五个道理》就信口胡咧咧的哲学家,李振洋是真的没有怎么见过。 

俗话说要征服一个男人的钱包,就要征服他的身体,要让一个男人的钱包心甘情愿地被征服,就要征服他的大脑。从这两个层面来说,岳明辉都征服了李振洋,以至于李振洋临走的时候心悦诚服地办了一张贵宾卡,充了一千块钱。他也没想过到底会是丘山汤先倒闭,还是这一千块钱先用完,不过这都没关系,李振洋觉得能交到一个麻瓜朋友这钱花的也值。 

 

按岳明辉这个半吊子哲学家的理论:初生的时候人就赤条条的来,搓澡就是让人恢复到出生的状态,无牵无挂,自然解压,李振洋深以为然,如此一来三天一小搓,五天一奶浴……足以见其害怕岳明辉骗钱跑路的忧虑,和事业上的重重危机。 

 

然而李振洋有了发泄之道,麻烦还是一样的麻烦。预算这东西当真与李振洋八字不合,前世杀父后世灭门之仇也不过如此。李振洋倒想像人家公司那样照实了报,可卜凡与李英超的能力都无损无害,符合国家安全认证标准,连个辅助工具都不怎么需要,最后想了半天才给李英超写上一盒“霸王防脱洗液”,生怕李英超用脑过度,聪明绝了顶——这才搞定了800块预算,可最主要的预算大头还是一日三餐带零食夜宵的饭钱,人家压根不予批准。 

李振洋在办公桌前长吁短叹指爹骂娘,到丘山汤的池子里依然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只能同岳明辉发了一通牢骚,可见科比实在言过其实:见过凌晨四点的北京,老子也搞不定一张预算清单。 

 

还好岳明辉一个八块腹肌、花臂傍身、腱子肉够酱好几人餐的壮男却生性十分温柔,对这种不要脸的顾客依然做不出扫地出门的举动,反而还当起知心大哥,沏了壶茉莉花碎招待李振洋:“到底有什么烦心的?” 

岳明辉有同情心了,李振洋反倒扭捏了,“怎么说呢,就是这个财务上有点问题,你也帮不上忙啊。” 

李振洋倒不是有看不起岳明辉的意思,只是他的变种人身份要保密,因此不敢和盘托出。没想到岳明辉被激出一点不服气,不肯知难而退:“你哥哥我好歹英国研究生毕业,说说看,万一能帮得上呢?” 

到底是岳明辉嘴里跑火车还是有真材实料李振洋也确定不了,但总归抱着一丝侥幸:“我要做预算,但实在不会做这个账,实话实说人家不给批,抄别人的也不给批,你有什么办法?” 

只见薛定谔的英国研究生皱了皱眉,又对着李振洋的愁容轻蔑一笑:“……就这?” 

 

10 

澡堂老板这双搓澡的手搭在键盘上的样子异常性感。 

李振洋过了好一阵才把目光从岳明辉的手上移开,咽了口唾沫:“真行吗?”

岳明辉困到一定境界,终于懒得维持温良恭俭让,打着哈欠耸了耸肩,“反正你也找不到别人,死马当活马医呗,其实做预算这事儿就在于编,你把名目编好看了,人家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就给你过了。” 

李振洋恍然大悟,“我说为什么我写鱼香肉丝宫保鸡丁人家不给我过。” 

岳明辉冷静地岔开了这个话题:“你要申多少钱?” 

“当然越多越好啦,”李振洋自觉很有底气,“五万……” 

李振洋的“块”字还没说完,就看见岳明辉在屏幕上敲了一个硕大的50万。 

 

李振洋想得亏自己定力好。 

不然一口巧克力酱就喷出去了。 

 

11 

岳明辉胸有成竹,李振洋也狐假虎威跟着壮了胆,但壮胆还不够,因为他实际需要也就四五万,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能把这四五万翻出十番去。 

 

岳明辉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说吧,都有什么要报销的?” 

李振洋苦了脸:“大哥你写这么多我怎么知道去……” 

“我给你编?”岳明辉有点犹豫,“你说说看你这个工作什么性质?” 

“拯救世界,”李振洋脱口而出觉得不对,立刻找补了一句,“……的电影。” 

“哦,”岳明辉不疑有他,“有没有啥必须写上去的?” 

李振洋绞尽脑汁,“我也不是剧组的,我是带艺人的,好像没什么……吧?” 

岳明辉对这个一问三不知的苦主感到十分头疼,但想到自己的睡眠时间,只好耐着性子继续。 

 

“那,你之前做的预算里都有啥?” 

“就是吃饭。” 

 

李振洋前脚话音刚落,岳明辉就敲键盘了:垂直领域拓展 29.7万。底下细则条目分列十六项,从商业公关至安保资金,从活动劳务到硬性耗损,最后还要标注一下市场浮动以实际价格为准。 

 

这几个字放一起李振洋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尤其岳明辉还加了个小数点,可信度瞬间上升不少。 

 

“还有呢?” 

“嗯,”李振洋害羞,“我还想要个PS4。” 

岳明辉又低头哒哒哒:竞技用精密电子监测仪器 (日本製 Sta-t.iOnp;Layf.Our)1台 16.9万。 

回头又叮嘱李振洋:“你给人家的时候最好截图啊,万一人家开自动校正就露馅了。” 

李振洋此刻已唯岳明辉马首是瞻,疯狂点头:“够了够了!” 

岳明辉倒是意犹未尽,又给添了几项常规的交通费、通讯费、差旅费、耗材一类的东西,李振洋如获至宝的接过笔记本来看了又看,直到两眼发直,发直完又发亮。 

 

“老岳,”李振洋像个怀春少女抱着日记本那样抱着自己的电脑,“我还有年终报告——” 

 

而岳明辉在微熹的天光里笑得眉眼弯弯,软成了一张糖果上的糯米纸。

“行,哥哥帮你。” 

 

12

彼时李振洋尚未察觉,直到月余后从小弟那讨来一颗大白兔奶糖。糯米纸在他舌尖化成黏黏糊糊的香软,他才后知后觉地悟出了一点东西。 

 

——比巧克力还要甜。 

——比巧克力还要苦。 

 

13 

李振洋老师十年前说,做一个变种人最重要的,是不要爱上一个麻瓜。 

 

这句话不论对错,总之是很具有前瞻性。之后几年发生数起变种人信息向麻瓜泄密事件,血淋淋的教训一抓一把,别的且不说,他老师绝对可以标榜当世预言家。 

 

这世上再高的墙、再密的网也阻挡不了爱情的发生,这不该怪变种人不长心,反倒是天地吸引的法则——试问哪个变种男孩不曾梦过自己多年以后带着故事和伤疤在午后的咖啡厅邂逅如露水般清澈的姑娘?李振洋也就是替换了这一言情模型里的几个关键词罢了,可爱情的原则不外乎就是异类相吸——爱情这杯酒,你跺你也麻。 

既然天性使然,变种人有自知之明的很,对自己也不信任,政府专门成立了铁血小分队专司扼杀爱情一职,发现有什么不对的苗头直接就地枪决,不论如何生死不渝的誓言忠贞不渝的坚定都抵不过一颗强效失忆弹,堪称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哪怕五分钟前还山盟海誓,五分钟后面对面站着都认不出彼此。 

 

“所以,你不能再去丘山汤了。”李振洋对自己装在钱包里那张红彤彤的、气死设计师朋友的贵宾卡喃喃说道,“不然有一天你就会忘了他。” 

 

李振洋不想忘了岳明辉。 

就算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可李振洋已经经历一遭恋爱到失恋,天堂到地狱的戏码了。 

 

甚至,他还有第四季度的预算表。 

哪怕,他还有杀千刀的年终报告。 

 

14 

李振洋这人没别的好,就是拎得清,想通以后三天没去找过岳明辉。 

第四天李振洋没忍住,还是去了桜吹道,可到了巷子口就停下来了,犹豫了一分钟到底要不要冒这个风险去见岳明辉,万一真招来铁血小队,然后被一颗失忆弹爆头,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连别的都给忘了。毕竟李英超还没成年,还照顾不好自己。 

李振洋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没想到丘山汤的大门先打开了,慌张中李振洋又向障碍物里躲了躲,只敢暗中观察。 

快入冬的时节天气已经很凉,岳明辉总算肯穿件棒球服出来抽烟,除此以外却和李振洋初见他时并无二状,依然是怯粉色的打火机和中南海,表情寂寂地点烟。 

李振洋被不存在的烟味熏红了眼睛,他面前的世界仿佛凝固一般,极度滞重地沉到地心中去。岳明辉仰着头看着烟雾在深蓝的夜幕中描绘出虚无缥缈的形状,这画面漂亮得让人想起一首歌—— 

 

“我像只鱼儿游在你荷塘,陪你一起守候那皎白月光~” 

 

 

 

 

此处不是比喻。 

 

是李振洋的手机铃声响彻了天际。 

 

15 

李振洋接起电话之前已在心中骂出一串行云流水的粗口,从菏泽本地土话到北上广style,以一句英文四字经告终——这才冷静下来。 

而之所以李振洋要接电话而不是迅速挂掉,乃是因为这是变种人协会事物司的专属彩铃,事物司的电话不到紧急情况不会轻易动用,但一旦动用就是上天入地的夺命连环call,无论你在珠穆朗玛峰上还是大西洋底,哪怕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事物司的电话依然有办法违反天理打到你手机上,并搭配最具穿透力和影响力的自定铃声来引起接电话之人的注意。 

事物司果然带来了紧急情况:12小时前日本变种人监狱发生暴动,17个S级囚犯越狱,李英超和卜凡必须执行此任务,李振洋则编入后勤,随队同行,一小时后大家北京办事处集合,过时机票自费。 

 

该柔情蜜意的夜晚被工作搅黄,李振洋挂了电话在原地踟蹰再三,心中天人交战,一方面延续中华民族优良传统思想觉得来都来了,去看一眼老岳也合情合理,可另一方面觉得这个电话乃是天意,提醒他合该不能再去打扰一个麻瓜的生活。 

李振洋突然选择困难症发作,只得把答案压在岳明辉身上,盼着岳明辉抽完这根烟赶紧回屋,他好眼不见心不劈了啪啦咚咚咚动,没想到岳明辉反而掏了个手机出来,杵在门口如一尊望夫石。 

李振洋心中倏地一松。 

 

说来可笑,李振洋一条山东好汉,如此矫情兮兮还是人生头一遭,但当下他脑子里充满毫无逻辑的欣喜。暗恋的时候是这样的,全世界反对没关系,只要你给我一个理由,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李振洋正准备现身,但手机又震了几震,他不耐烦看了一眼屏幕,又生生把迈出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发件人正是站在他不远处朝思暮想的岳明辉,他问洋洋你这几天忙什么,李振洋赶紧回他说准备出差,岳明辉又说没事就是看他好几天没来了,怕他出什么事儿。 

岳明辉的语气随意又温和,奈何李振洋的站位不错,岳明辉紧攥着手机时不时瞟几眼的模样尽收眼底——可全然不像是随便问问的样子。 

李振洋怔愣在那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绝情,一口气提不上来咽不下去,爱情如慢性咽炎,直教人憋屈得要死。 

开心纠结开心纠结……一时间李振洋心思百转千回,落到手指尖只剩下一句“回来见”,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剩下一腔柔情尽数丢在冷风里——发完就溜,不敢善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TM逼的爱情不爱情 ヘ(;´Д`ヘ) 

 

16 

李振洋恋恋不舍又难过地登上飞机,落地后开机,就看见一条岳明辉的短信。 

title上写着影视行业年终报告,两千五百字,文采斐然。 

 

李英超:“哥你是不是恋爱了?” 

李振洋:“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李英超:“不然你干嘛对着个手机又哭又笑的?” 

李振洋对自己眼泪掉下来一事毫无自觉,吸了吸鼻子锁上屏。 

 

“就是,有个朋友帮我写了份年终报告。” 

“可我一个字也用不了。” 

 

17 

日本的变种人监狱建在东京半空的一个高维次元裂口中,虽然里面除了监狱还有十万群山,虽然在超维空间里大家的物理能力都大打折扣,不过出入口只有一个,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一场瓮中捉鳖,难度有也有限。果然不到两日抓回来十六个,只剩最后一个主谋凶徒不见踪影。 

左右外面的事和李振洋也没蛋关系。李振洋被编入后勤队伍镇守监狱。一方面给大家提供食用的巧克力酱,一方面这个能力也适用于刑讯逼供,被巧克力酱糊一脸的难受程度比水刑有过之而无不及,端的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技能。日本同僚原本对李振洋这一型没甚卵用的小白脸十分反感,现在大家都叫他巧克力猛汉——当然李振洋觉得这种诨名还不如桜吹道上店名来得好听。 

 

想到桜吹道李振洋心里就一阵柔软。高维空间里手机没信号没4G,打王者荣耀都没得开黑,除了和日本同僚下五子棋,李振洋剩下的消遣就是看岳明辉给他写的年终报告,每天翻来覆去地看,直到终于能理解影视资本之路上行业是如何洗牌融合与自我健全的,进步之大令人欣喜。 

 

虽然爱上一个麻瓜这个核心问题没得解决,但李振洋已经决定回国要去见岳明辉,至少给他带个合适的暖帘——如今丘山汤门口的暖帘上还印着刺身二字,是岳明辉自己缝了俩补丁给挡住了,看起来寒酸得很——当然就算买不到合适的暖帘,也可以搞一面锦旗,上书当代搓神,妙手医人,红底黄字,华文行楷,就很简明易懂,刺激消费。岳明辉一定很高兴。

 

直到后来,李振洋才明白。 

不掏闺女照片,不打算金盆洗手,Flag也会高高挂起。 

 

而所有flag,都预示了同一个结局。 

 

18 

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尽管就剩一个逃犯,但一周下来抓捕行动完全陷入僵局,大家士气都很低落。 

七八百人抓一个人抓不住已经够丧气了,经费也不能这么瞎鸡儿燃烧,因此这些天工作餐质量每况愈下,昨天已经过分到顶峰:说是吃寿司,结果每人发一碗米饭一个金枪鱼罐头,两片海苔配美乃滋。 

当时中方朋友还顾着面子没有吐槽,性格吹毛求疵的日本同僚真情实感地疯了几个,负责人脸色铁青地表示变种人家也没有余粮,你们要么苟且偷生地吃,要么明天就把人抓回来大家庆功宴吃四川火锅,不知是愧疚感作祟还是红油火锅魅力太大,第二天大家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工作。 

 

李振洋负责C组审讯,提审对象是个美式硬汉大老粗。对付这种人一向是威胁比用刑好使,同组的日本同僚上来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李振洋在一边听得百般不自在,总觉得自己闯入了艺术人生的录制现场。 

仿佛是感应到了李振洋的想法,硬汉同志嘴唇牵动,露出一个诡异又嘲讽的笑容,加上他身上没几处好地方,便显得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李振洋其实觉得很意外。 

即使对方是条彻头彻尾的恶棍,这些有经验的审讯人员也不会无功而返,之前只要提到他那个在美国念芭蕾舞专业的女儿,他多少都会有些犹豫,可今天他一以贯之地只有这一个嘲讽表情,这很不同寻常。 

日本同僚口水讲干了也没得到一点反应,用最后一点冷静提出出去抽根烟,才没一口气叹在囚犯面前。屋里只剩李振洋一个人和囚犯对峙,虽然对方被五花大绑又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可李振洋依然觉得不安,但不知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屋里越来越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李振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都没有任何异常情况,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呆在屋里的时间已经够同事抽完四五根烟,但他们仍没有回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预感,审讯室的大门倏地开了。 

来人站在门口,身材中等普普通通,没有任何令人印象深刻之处,身上还穿着一件狱警的制服,帽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一道疤痕。 

疤痕很长,横亘在对方的右侧脸颊,与通缉令上的照片别无二致。 

 

那一刻,李振洋的心沉到东京的防空洞里。 

 

S级逃犯Mike Daddy。 

 

该来的终于来了。 

 

19

麦克老爹的超能力是速度上的变异,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长处,但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被评为S级着实是因为等级评价中并无SSR这一项。 

李振洋当时心跳得厉害,虽然在高维空间中对方没有太多优势,但也好过他这个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废柴。 

对方缓缓地向前迈了一步,抬起头来,杀意瞬间便弥漫了整个空间。 

李振洋被对方的杀气压制地不能自已,但居然不能专注于敌人,反而乱糟糟地冒出许多想法,比如自己到底能不能按到紧急情况按钮,比如到底有没有人在看着审讯室里的监控器,比如他那几个同僚到底是死了还是被调虎离山调开…… 

而最后冒出来的一个念头是:这场生离,终于要变成死别。 

 

想完这件事后大家就同时出手了,可是打架这种事和先后手没有太大关系,对方训练有素,虽说没有趁手武器也拳拳到位,反观李振洋,只能召唤一堆巧克力酱来缓冲对方的拳劲,整个人就快变成一个巧克力兵马俑,场面十分不堪,李振洋十分不堪一击。 

这样缠斗下去的结果就是李振洋很快就招架不住,而援兵还没到场,想来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李振洋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最后被人一拳撂倒在地上,气若游丝,实在没力气再站成一条钢铁硬汉,但嘴上并不饶人:“你逃不出去的。” 

对方以一声冷哼作为回答。从仅剩的一点视野里,李振洋看到对方和死亡一并向他走来。 

 

李振洋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李英超还没成年——他向后挪了一寸。 

卜凡的房贷还没申下来——又一寸。 

红油火锅还没吃到——挨到了墙。 

还没跟岳明辉表白——靠着墙坐起来。 

 

然后—— 

对方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打碎了李振洋所有的肾上腺素。 

 

20 

李振洋早就没力气躲,只好生生用肋骨去接。这一挺身,已经做好一拳毙命的准备,最后一刻的念头是他希望SIRI听得懂什么叫告诉岳明辉我爱他,而不是让岳明辉收到一条莫名其妙的“我爱他”的消息。 

可是没有。 

 

拳打在李振洋身上,但李振洋的肋骨还没碎成渣渣,因为Mike Daddy先抽搐着到了下去,他脸上的表情很惊恐,像见到世间最可怕的幻觉。

在Mike Daddy身后出现的,也是幻觉。岳明辉从大门口狂奔而来,一个滑跪冲到李振洋身边,表情心疼又惊慌。 

听说死之前会看到幻觉,李振洋觉得自己一定很喜欢岳明辉,不然不会看到这种不合常理的走马灯。他还想撑着坐起来,抱一抱幻觉中的岳明辉,但身体已不属于他。 

 

“没事了,洋洋。” 

幻觉里的岳明辉抱住了李振洋,李振洋的脸贴着岳明辉的胸肌,他稍微感受了一下这汹涌澎湃的感觉,觉得自己也算死得其所。 

 

“真好啊。” 

李振洋小声念叨,感觉岳明辉的手握着他的肩膀,肱二头肌垫着他的头。又硬汉又温柔。 

 

我死在岳明辉怀里。 

这可真好。 

 

21

岳明辉。李英超。卜凡。 

李振洋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三张脸。李英超和卜凡拿着两根巧克力棒互相击剑,岳明辉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不时指点两下,很是喜气洋洋。 

李振洋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三人,心想:“为什么岳明辉也死球了?” 

再一想:“怎么连李英超和卜凡这种规格的也在?” 

这才反应过来,应该不是大家全翘辫子,而是自己没死。 

 

那岳明辉在这里,就很蹊跷了。 

 

看李振洋醒了,李英超和卜凡都很识趣,一个出去叫医生一个出去买饭,只留下岳明辉和李振洋孤男寡男同处一室,进展十分晋江小言,李振洋手心都紧张出了一层薄汗。 

“你怎么在这?” 

“出……出差?” 

大约李振洋的眼神过于炽热,岳明辉有一点点紧张。而躺在病床上这位大爷左看右看,想不出来一个澡堂老板来变种人监狱出差的原因,只好瞪着眼睛问出来:“出什么差?” 

“不是有逃犯吗……”岳明辉很迷茫,“你们负责人说情况比较棘手,喊我们来支援下,结果听说你也在这,我刚想去找你,就发现几个日本人被撂倒了,幸好被我撞上了。” 

“……喊你支援?” 

李振洋从岳明辉的立领polo衫扫到他手边的痒痒挠,不知道到底他能支援什么,岳明辉看出李振洋的疑惑,有些赧然地把痒痒挠往背后藏了藏,“那什么,这是定制款魔杖,我当时觉得这个看起来比较不显眼才买的……” 

李振洋呼吸一滞:“魔杖?” 

“变种人的物理能力不太好用,才叫我们来的……等一下,你不知道?”岳明辉睁大了眼睛,“我不跟你说了我是英国研究生毕业吗?” 

 

李振洋看着眼前一脸疑惑的霍格沃茨研究生。 

 

突然,笑出了声来。 

 

22 

后来李振洋和岳明辉一起逛街,给他买了个大红色的暖帘,像初见岳明辉那天他穿的羽织的颜色。 

岳明辉很嫌弃:“这色也太冲了。” 

李振洋不以为然:“你那店就我一个客人,我喜欢就行。”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当然不做客人做老板,我也可以。” 

岳明辉耳朵尖红成暖帘的颜色,抠嗤着手指头,“你不要以为你充了一千块就可以为所欲为。” 

李振洋想了想:“我可以技术入股,巧克力酱spa,养颜美容。” 

岳明辉觉得哪里不对:“我觉得你就是想找人给你写报告。” 

 

李振洋居然面无愧色地点了点头,他抓住岳明辉拧在一起的手,迫使他摊开自己的掌心。 

“不仅是报告,我还觊觎你的北京户口,有车有房。” 

 

李振洋把自己的手放进岳明辉的掌心。十指紧扣。 

 

像握住什么让人期待的未来。 

 

23 

“我想做你的超级英雄。” 

“被打出屎的人没资格说这话,滚。” 

“……”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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